【Punkflower】Freedom As A Feather

Summary:搞个乐队吧!
是AU,大家都是普通人,已完结。

Chapter 1

“Piss off,”Miles狠狠地踢开脚边被捏扁的易拉罐,铝制的工业垃圾咕噜咕噜地撞上桥下的砖墙,那面墙的正中间被人用白色喷漆涂出一个巨大的男性外生殖器,极简风的轮廓和潦草的笔触很有几分后现代主义。Miles不愿多做停留,将夹克的帽子翻上头顶,双手插进口袋里,正要离开——

“嘿,小孩。”

Miles紧张地转头,桥洞的角落里站着一个又高又瘦的黑影,阴暗的夜里月亮偷偷吐露出一点点模糊的光线,全都毫不吝啬地照亮那枚亮闪闪的唇钉,冷峻的金属光泽赤裸裸地展示主人的脾气。

“呃,您好?”Miles小心翼翼地退后,熟褐色的眼睛慌乱地左右乱瞥,企图规划出一条可行的逃跑路线。

“我说,下次不要乱扔垃圾了。”黑影缓缓地走到灯光能找到的地方,手里举着一个被捏扁的易拉罐。他真的很高,Miles需要抬起头才能将将看清那如雕塑一般流畅而瘦削的下颌线,他的唇钉安稳地闪耀在丰满的嘴唇上,如一朵绽放的花,而他的眼睛略略垂下,看向Miles,像是燃烧的冰,或者雪山上生生不息的大火。Miles的脑袋里不自觉地跑出很多乱七八糟的比喻,然后他张了张嘴,听见自己发出一声惊叹:

“你实在是太酷了。”

那酷哥似乎也被Miles跳跃的思维惊了一下,他简单地伸出舌头,舔了舔牙齿,然后点点头,“谢谢你,小朋友,回家的时候把你的垃圾带走。”

“我18了,现在无家可归。”Miles冲动地脱口而出,说完又为自己的莽撞而暗暗后悔,“我是说,呃——”

“离家出走。”平静的黑色眸子盯着Miles,让他想起毛皮光滑的黑猫,他无端有一种被利爪撕开皮肤的感觉,“你要去我那借宿吗?”

“哦,真的吗,”Miles一瞬间有点手足无措,还有一点点淡淡地惊喜,像是每一个误闯入绚烂的成年人世界的小朋友,他慌乱地点头,“我叫Miles,Miles Morales。”

“Hobie。”男人弯下腰背上放在脚边的吉他,皮衣上有淡淡的烟草味,像黑夜里的火焰烧进Miles的鼻腔,然后将手插起来,迈开长腿走进夜风里。

“Just Hobie?”Miles急急地追着,跑进浓浓的夜里。

“Just Hobie.”吉他手稍稍放缓了步子,“跟上,小鸟。”

“你住在地下室。”

“是的。”

“你家有一整个乐队练习室。”

“是的。”

“你是乐队的吉他手吗?”

“是的。”

“你们的乐队叫什么名字?”

Hobie沉默了一会,他用一种不可思议的姿势坐在那把缺了一条腿的椅子上,两条长长的腿架在坑坑洼洼的木质长桌上,红色的漆皮马丁靴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模糊的潮红。

“原来叫Marry Jeans。”

“原来?”

失业的吉他手耸了耸肩,开始跟着不存在的鼓点,用靴跟一下下敲击桌面,这下Miles知道那些桌面上的坑是哪来的了,“主唱被抓了,政治犯,我想我们的乐队离解散也不远了。”

Miles没有接话,或者说不能接话,他能看到水泥墙上歪歪斜斜贴着的抗议海报,画着大大的“A”字的立场涂鸦,还有那些看起来更年轻更耀眼的Hobie们举着标语走在大街上,对着相机大喊,站在侧翻的大巴上举起吉他,喷薄的生命力像刺一样尖锐,在阳光终年无法照射的地下室里,鲜艳得如同昨日。

Miles出生的家庭让他无法真正的理解这一切,他的父亲是高级警督,母亲是波多黎各外交官的女儿,他的家住在Park Slope,他跟父母吵架的原因是想离开布鲁克林上大学。一种被Miles自己命名为“自卑”的情绪悄悄陇上心头,他没有再接话。

“困了?小朋友。”Hobie起身扔给他一张格纹毯子,“往里面睡睡,这里只有一张床,我抽根烟就来关灯。”

Miles静静地躺在床上,盯着Hobie走进简陋玻璃门隔出来的小小厨房。

吉他手擦亮打火机,叼着烟的嘴唇撅着靠近火光,橙亮亮地包裹着他光滑的皮肤,似乎准备即将孕育生命,Hobie吐出第一口烟,然后顺手脱掉皮夹克,古铜色的胸膛平稳地起伏着,一切都美好得像是一幅伦勃朗的静物,静谧的烛光和神圣的礼拜堂,只不过有更多的烟雾,和更多的离经叛道。

烟几乎燃尽了,Hobie将烟头按到桌上,转身。Miles赶紧闭上眼睛。

Hobie拉开哗哗作响的玻璃门,又关上,关掉了屋里的灯,踢掉鞋子,爬上吱吱呀呀的床,Miles扭动了一下,贴上墙壁,留出更大的空间。Hobie身上的烟味很重,闻起来像是被火燎黑的墙壁,或者一整瓶被打翻到地毯上的龙舌兰,令人安心的热量也随之贴上来。

Miles终于真正地闭上眼睛。黑夜里只有Hobie平稳的呼吸,还有滋滋的电流划过空气。

Hobie睁眼的同时闻到一阵蛋饼的焦香,雾蒙蒙的玻璃门里小孩踮起脚,一节纤细的腰在小小的温室里晃来晃去,费力地举着锅铲把什么垒在摇摇欲坠的盘子上。

“你还会做饭。”不是个疑问句,Hobie顺手把小孩踮脚时拽起的T恤拉下去。

“我在家里偶尔会帮妈妈做饭。”指的是母亲节早晨起来按着打印的食谱笨拙地一步步打发鸡蛋,烤出马芬。Hobie看见小孩的脸不明原因就蹭一下红了,红艳艳的嘴唇像樱桃一样缀在歪歪扭扭的蛋饼上。

“好吃。”Hobie伸出手指捏住一张蛋饼,然后把它像悬着的一朵云一样掷入嘴中,“我开始喜欢你了,Remy[1]”

Miles的脸更红了,他感觉自己即将爆炸。

Hobie拍了拍他的屁股,然后晃着拉开厨房的门,离开了。

Miles在厨房缓慢地吃着蛋饼,和他在柜子里搜刮出来的,不知道保质期在几年前的玉米麦片,麦片有一股粗粝的咸味,Miles开始怀疑这是Hobie自己做的。

实在是难以下咽,Miles费力地嚼着满嘴的食物,摸索着在橱柜里找水。

架子鼓响起来的时候是隆隆的,震得整个桌子都在跳动。Miles也被吓得跳起来,撞上了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天花板吊顶。鼓声仍在继续,Miles艰难地咽下麦片,推门出去。

“这就是你捡回家的小男孩?”鼓声停了,说话的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看上去年纪跟Miles差不多大,语气和神态却显得成熟很多。

“Miles,这是Gwen。”

“Gwen, Miles。”

Hobie甚至没有抬头,他拨弄着吉他,有些烦躁地甩头。

“别理他,他又开始吹毛求疵了。”Gwen眨着美丽的大眼睛望向Miles,发尾染出来的粉红色也随着她的动作一摇一晃,“你识谱吗,我来教你打鼓吧。”

Miles看了Hobie一眼,那人重重地扫了一下弦。于是他坐过去,Gwen把鼓棒递给他,示范了一个简单的节奏型。

Miles小心翼翼地敲响了鼓,意外地感觉节奏在指尖游走,好像他天生就知道该怎能做一样,Gwen的谱子是自己标的鼓点,他一边简单地敲奏,一边哼起了旋律。

余光里,Miles看到Gwen饶有兴致地盯着自己,连Hobie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目光如有实质,烧灼着他的脸颊。

“我觉得我们有新主唱了。”Miles停下敲击,Gwen托腮看着他,干脆地说到。

“不行,他还太小了。”Hobie在拒绝的时候总是会把尾音抬得很高很轻,像是要翘到天上去,让他的英国口音非常明显。

“你收留我的时候也不大。”Gwen直面着Hobie,抽空向不知所措的Miles眨了眨眼睛,“他的声音是天赐的礼物。”

“不行就是不行。”

Miles被强硬地赶出了练习室。黄昏的纽约是雾蒙蒙的,他百无聊赖地在大街上闲逛,跑去便利店摇晃大瓶的可乐,把墙上的街头涂鸦划花,躲在人群里偷偷地踩某人锃亮的皮鞋,一直到夜慢慢地降临。

钢筋水泥的森林里,冰冷的城市霓虹灯让Miles有点不知所措,他不知道今晚该在哪里过夜,回到桥洞?不要,那是臭屁兮兮的Hobie的专属。在街角的垃圾堆?Miles瞥了一眼在破布堆里打瞌睡的大胡子流浪汉,明智地选择不要靠近。夜越来越冷了,他开始想念Hobie永远直不起腰的地下室,杂乱陈旧的厨房和一点点昏暗的灯光,还有那张温暖的床。

“嗨,小孩。”

Miles抬头,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你让我找了好久,你知道吗?”

Miles不知道,此刻Miles只觉得自己委屈极了,他发现自己张开双臂,朝Hobie跑去。

“小老鼠,”Hobie伸出手擦了擦Miles的脸,他才发现自己哭了,“你想当主唱就当吧,我事先提醒你,可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玩。”

小老鼠Miles没有说话,他只是踢了踢腿表示抗议,Hobie扛着他,两人一起进入纽约的黑暗。

当主唱确实不好玩。Miles觉得在排练的时候,Hobie就是最吹毛求疵的暴君。但是这话他不敢大声讲出来,他知道Hobie听到之后只会更大声地嚷嚷“How dare you”或用愤怒的扫弦掀翻整个屋顶——或是说一楼的地板。

Pavitr告诉他楼上的住户是个独身的报社记者,早出晚归,经常加班,所以他们才会选择这里作为排练的据点——“不然你以为是我们喜欢Hobie这个乱七八糟的狗窝吗?”年轻的贝斯手在Hobie弹到高潮时偷偷地对着Miles诽腹。

但是Miles确实很有天赋,这话是Hobie亲口跟他说的,旋律从他嘴里流出就像呼吸一样自然。无论Hobie多少次修改乐谱,加上多少离谱的高音和大梯度的琶音,男孩清撤的嗓音为不死不休的摇滚乐平添了几分纯净的迷茫,像拨开纽约的雨季瞥见刚发了嫩芽的梧桐树。

Hobie对此很是满意,他每天都在熬夜写新歌。明天是他们新乐队在蜘蛛酒吧的首演,灯依旧长久地亮着,Miles爬下床,赤裸的脚在水泥地上哒哒地响着。

“你还不睡?”Miles自然地把双臂环到Hobie脖子上。

“小老鼠。”Hobie嘴里叼的烟有些呛人,他努力地把吐出的气吹向远方。

“睡吧,睡吧。”Miles牵着Hobie的手走回床边,“睡吧,最伟大的吉他手Hobie。”

演出是一场巨大的成功。金色的彩带,鲜艳的纸花,喷洒的威士忌,Hobie的新歌点燃了全场,台下的观众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尖叫着。Gwen早在安可曲就被热情的女孩们拽下了台,在威士忌桶旁放声大笑,Pav和赶来看首演的女友躲在角落接吻,Hobie举着吉他大喊着意味不明的词语,Miles自己择被热情的男孩和女孩们扔鲜花,纸钞和内衣。

“你们的乐队叫什么?”人们一遍又一遍地问着。

“Punk Flower。”Miles抢过话筒,听见自己说。

就在这一刻,Punk Flower乐队诞生了。

Chapter 2

Punk Flower乐队像一阵风暴席卷了整个纽约城。人们津津乐道着这样的传奇,四个年龄出身肤色各异的年轻人,跳跃的音符和火热的心。有的时候很难说究竟是他们开创了这个时代,还是说时代造就了Punk Flower乐队。总之,人们在街上扔着美钞,在水晶吊灯下推倒香槟塔,好莱坞影星在每一个街角对行色匆匆的人们抛着媚眼,这个世界没有悲伤,似乎即将永永远远地唱着那些激情澎湃的节奏走到尽头。

又是一个雨夜,倾盆的沸水从废弃的酒吧屋顶倒下。刚刚结束了今晚演出的Punk Flower乐队躲在没有人的角落浅浅地喘一口气。Gwen的手里捏着一张名片,来自Miguel O’Hara,多元宇宙唱片公司的经纪人。

男人是从没人注意的角落突然出现,像一只嗜血的黑豹,让整个after party的气温都下降了两度。当时Hobie已经喝大了,搂着Miles的脖子一遍又一遍地唱“天佑女皇”,调子越来越糟糕,Pav也久违地沾了一点酒精,脸红红的,在整个场馆像小猴一样上蹿下跳。穿着得体的全套西装的经纪人把名片塞进唯一还清醒着的Gwen手里,然后冰冷冷地介绍道:“Miguel O’Hara,乐队经纪人,”他示意Gwen去看名片,除了简洁的基本信息,那个红蓝相间的星球简笔形象的Logo一下下撞击着鼓手的心脏,血液泵在管腔里发出哗哗的声音,“所有人都知道,我捧出过无数个乐队,我还会把你们送上整个美国,然后是整个世界。”

等Gwen回过神来,男人已经离开了,但是他显然有能力让所有人对他的话不得不重视。勉强清醒的乐队挤过越来越迷醉的人群,来到雨夜,商讨着抉择与未来的命运。

Gwen和Pav投了赞成票,Miles盯着皱着眉的Hobie,也没有说话。

“我们会成为世界巨星,”Pav的语速很快,“Gayatri的爸爸不会再反对我们俩的婚事,我要在婚礼的水池里灌满羊奶,用焰火点燃整夜的天空,我会给Gaya漂亮的纯金头饰和项链,还要让所有参加婚礼的宾客穿上镶金边的亚麻衬衫。”

Gwen没有过多的言语,抱着手臂瞪着一直保持沉默的两人,“Hobie,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Miles,你别再看着他了,你干脆把眼睛粘到他身上去算了,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布鲁克林男孩。”

或许是这个称呼的原因,Miles感觉自己一下被点燃了,那种十八年来的养尊处优是一种罪孽的烙印隔阂着他和他那些家庭不幸的同伴们,他张开嘴,“我当然希望我们能越来越好。”

Hobie的眉头也骤地松开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突然摸出口袋的打火机,点燃了烟,然后说,“我支持你们。”

Gwen终于释然地笑了。就这样,1973年6月,Punk Flower乐队签入多元宇宙唱片公司名下。

“你为什么皱眉?”回家的路上,Miles忍不住问Hobie。天已经微微放亮了,早鸣的鸟断断续续地发出暧昧的低音。

“我只是,我不喜欢那个Miguel。如果一定要找一个理由的话。”Hobie耸耸肩,“我承认我确实害怕规划未来。”

“你总是不计后果。”Miles半真半假地抱怨到。他们俩同时想起了上次Hobie坚持拖着Miles赖床,导致两人齐齐错过新酒吧的开场曲。当时Gwen几乎气疯了,脸涨成跟头发一样亮的粉红色,然后喊他们是“不知廉耻的男同性恋。”

“我只是不去想那么多。”Hobie的嘴唇在Miles眼前晃来晃去,即使已经看了一百遍,Miles还是会对着那起伏的厚重线条不明不白地心悸。

于是Miles仰起脸吻了上去。

Miles从来没觉得从楼梯到地下室门口的路有这么漫长,Hobie的舌头有条不紊地一步步侵占着自己的口腔,湿滑的,火热的,云,海鱼,粘液,Miles脑里蹦出的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甚至可以拼成一幅剪贴画。

Hobie把Miles抵在门上,钥匙掉了,Miles转身伸手去够,却正好被Hobie抵着腰按住,“别动”,他的声音很哑,像把浓硫酸滴到砂纸上,滋滋作响。

Miles的腰长久地暴露在空气中,Hobie的目光紧紧地黏着,“我来…开门…”,Miles的话含含糊糊地贴在黑夜里,感觉自己越来越热。

终于,门开了。

几乎就在一瞬间,两人手脚缠绕着跌进门内。Hobie是一座沙丘,Miles忍不住把手指贴在他干燥的皮肤上反复摩擦,小麦,大地,阳光。

“小朋友,”Hobie的呼吸全都喷洒在Miles的脖颈上,“你会做爱吗?”

Miles的脸蹭地一下红了,因为Hobie过于直白的语句,也因为他确实不会,他支支吾吾。

热量从Miles身上源源不断地传来,他缩在黑夜里,就像一直怯生生的小老鼠。Hobie忍不住笑了,他将下半身贴在Miles腹间,“我可以教你。”

Miles想说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火辣的老师,但是当Hobie把手指探下去的时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呼吸。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慢慢变湿,像被腌渍出水的虾,慢慢变红,熟透,Hobie进入他,像热刀切开黄油。Miles一点点被填满,梗着嗓子有点说不出话,从鼻子里挤出一点点呻吟,如一根被麻雀占满的电线,沉甸甸地绷直。Hobie把手抽出来,橡胶的声音响起来,两秒的空虚之后,换上了更热的东西。Hobie的性器很长,带着一点弧度,缓慢挤进去的时候,Miles忍不住伸手去握,粗大扭曲的血管在阴茎表皮下跳动,他忍不住想到蜿蜒的藤蔓,恍惚中幻想着它们紧紧缠住自己的手腕。

“你在摸它吗?小麻雀。”Miles忍不住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思维已经混乱到了极致。Hobie见状,下身没有再动作,但又俯下脸,用一种缱绻的方式厮磨着唇瓣。Miles下意识地回应着,像猫一样的舌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舔着Hobie厚厚的嘴唇。

水一点点渗出来,两人都能感觉到下身湿滑了起来。Hobie坏心眼地小幅度动着性器,水在被塞禁的肉壁内发出令人耳红的“啪啪”声,Miles只觉得痒,他扭动着身子,艰难地说:“进来,快进来。”

Hobie很是听话,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一秒,他压着Miles的腰,狠狠地操了进去,Miles无法避免地从胸腔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情欲撕裂了地下室小小的空间。Hobie等了等,然后有节奏地动了起来,抽插间带出的水飞溅到Miles的小腹,没有开灯的床上,Miles只能看见Hobie亮晶晶的乳钉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他探起身子,将脸凑上那具冒着热气的精壮身体,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Hobie的乳头几乎立刻就立了起来,在Miles的舌尖粗糙又柔软地摩擦着,“Fuck”,Miles听到Hobie用已经沙哑的嗓子冒出一句突兀的脏话,忍不住得意地笑了出来。笑声显然点燃了Hobie,他狠狠地按住Miles,发疯地耸动着,像在舞台上忘情地演奏,他手上的吉他茧在Miles光滑的皮肤上摩擦着,好像要点着这一片巧克力色的海,下身也大合大开,Miles怀疑Hobie想把睾丸也挤进他窄窄的肠道里,他也不甘示弱地努力收缩着括约肌,更多的液体被榨了出来,身下滑腻腻的一片,Miles如愿以偿听见了Hobie的低喘,两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浓浓的夜里演奏着一出上不得台面的交响曲。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Miles感觉自己在云端或者是在海上荡了很久很久,快感突然积累到无法忍受的程度,Hobie每一下动作都变得难以忍受,他努力地喘着气,手指陷进Hobie的肩膀,“慢点,慢点……”,Hobie低低地应着,但身下的动作没有放缓,一下,两下,Miles的眼前炸开阵阵白光,高潮像一辆失控的列车,撞得纠缠的两人都四分五裂。

等Milea回过神来,Hobie已经从他身体里退出来,水声从远处响起,Hobie抱着他走进浴室,擦洗身体。

Miles努力地睁着眼看Hobie身上那一道道划痕,还有他微微冒汗的褐色皮肤,但是终于还是不堪重负地合上眼皮,沉沉睡去。

阳光像钉子一样撒到Miles脸上,他晃晃头,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嘿,”Miles忍不住咧开嘴笑,直愣愣地仰起头,Hobie逆着光,上半身赤裸着朝他走来,“早上好。”

“下午好,小朋友。”

“哦,”年轻的主唱努力清了清嗓子,昨晚的荒唐和用力过度一下全都涌上了心头,“今天没什么事,对吧?”

“上午Gwen来找过你,”Hobie挑了挑眉毛,顺手把吐司递给Miles,“我跟她说你昨晚比较累。”

Miles还没消下红晕的脸又砰地一下爆红了,乱蓬蓬的头发炸开了像一颗新鲜出炉的爆米花,他接过吐司费力地嚼着,顺便遮住热得过分的脸颊。

冰箱的食物告罄了,在喝白水和干嚼麦片之间,Miles选择拽着他的新晋男友去外面吃餐厅。

天将黑未黑,暗暗地氲着蓝灰色的光,鱼鳞一样的云点缀着纽约城。

“情侣套餐?”Hobie抬起一边的眉毛,Miles实在是爱死他这个动作了,他现在就想亲吻带着微戴着唇钉的吉他手,把舌头伸进去,舔舐他湿漉漉的舌钉。

Hobie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加深了笑容,“小狗狗。”

这个本来很可爱的词不知为何被他说得很情色,Miles转头假装咳嗽了两声,顺手接过服务员端来的汤品,南瓜色的浓汤上面浮着奶白色的字母。

“BOYF———”Hobie盯着歪歪曲曲排列的字母,笑容突然僵住了。

“你不喜欢这个字体?你不喜欢这道汤?”Miles手足无措地问着,心也随之慢慢沉了下去。他究竟在做什么,不过是上了一次床就以为能过确认关系,他Hobie搞不好每晚都会睡一个这样傻乎乎的失足男孩,自己妄想绑住他,徒劳地就像抓住天空上的一片云。

Miles推开椅子,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街上的。夜里的城市绚烂极了,霓虹和明亮的广告牌照得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满面生光。牵着的手,交缠的四肢,充满爱欲的眼神,在钢筋水泥的大厦里四处乱转,但都不属于Miles。抓住一片云,Miles觉得很不公平,为什么自己不可以拥有一片云,如果他是一只鸟,那会不会能追上云呢?

黑夜从来不是Miles的主场,在四处瞎转的时候,他的余光仿佛又瞥到了那个高挑的,亮闪闪的身影。但是至少自己很擅长逃跑,Miles在夜里狠狠地全速奔跑着,风声从耳畔呼啸而过,汩汩血流震得耳膜隐隐作痛,他越跑越偏,汽车的鸣笛声渐渐被他甩在身后,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如雷般强有力的心跳昭示着他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Miles终于停下脚步,疲惫延迟地作用到他的身体,他用双手支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气,还未平息的心跳仍在隆隆作响,体温不断攀升。

“你知道我总是能找到你的吧?”

Miles没有说话,他愤愤地盯着自己脚上已经脏兮兮的AJ,下定决心绝不再原谅Hobie。

“好吧,我的小男朋友。”Hobie叹了一口气,用熟悉的姿势把他抱起来,“你总得给我这个可怜的老人家一段适应的时间吧。”

Miles真的不想原谅Hobie,他只是觉得不应该跟自己的吉他手闹得太僵,于是敬业的主唱把脑袋夹在吉他手坚硬的肩膀上,一遍又一遍地问,“Boyfriend?”

“Yeah,boyfriend.”

Chapter 3

最开始是黑红条纹的旗帜飘在了大西洋东岸小小的非洲国家上空,葡萄牙放弃了镶着钻石的王冠,橙色的太阳花在海边港口盛开。然后肖斯塔科维奇溘然辞世,在斯大林政府的高压下缄默了一辈子的莫斯科下了一场大雪,并还将持续地下着接下来的十六年。冷风从欧洲大陆一直吹到美洲,直到芝加哥落下今年的第一场大雪,Punk Flower乐队来到了全国巡演首站的开场日。

密歇根湖的风从远处吹向钢铁铸成的现代城市,人们在体育馆门口排起长龙,雪落在头上,但灵魂被音符温得滚烫。

与此同时,Gwen在后台缕着新染的头发,造型师为她准备的卷发造型让她很是抓狂,,“我绝对不会顶着这头狮子毛上台”,这是她第三次咆哮着对每一个路过的无辜工作人员大喊出这句话,Pav早早地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Miles瞥见他拿着夹心太妃糖跑去他们的御用造型师那儿,偷偷摸摸地”贿赂“。Hobie似乎觉得摸狮子头是一种很有趣的运动,他斜坐在高脚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调着琴弦,声称世界上没有卷头发的狮子,只有卷毛狮子犬,也就是比熊。

Miles不想笑的,他发誓,但是Gwen坚持说他的誓言早就像垃圾桶里的废纸一样无用,小狮子狠狠地站了起来,捡起软柿子捏:“Miles,我真为你感到悲哀。”Gwen竭力地用着一种轻轻的,不知道的人会觉得是在压抑着怒火的危险语气,缓缓地说到。

但是不巧Miles很清楚,这种语气是从Hobie那里学来的,每当他想要糊弄自己的时候就会这样说话,所以他无谓地迎上Gwen的怒火:“我只是很为我们的演出而开心,你不开心吗,Simba?”

在他们直面进化成喷火龙的鼓手之前,Hobie明智地拎着Miles的衣领把他带出了战火纷飞的更衣间。

“我向你致敬,小男朋友。”Hobie把两只手指比在眉骨上挥了挥。

其实Miles没太听清,他伸手环住Hobie短款牛仔上衣遮不住的腰身,把脸埋到他的锁骨处滚了滚,点燃的草本味一点点浸润他的嗅觉神经,“谢谢你,大男朋友。”

愤怒的Gwen从更衣室追杀出来,大声宣称男同性恋需要下地狱,这回是真的男同性恋了,Miles大笑着牵起Hobie的手,继续半真半假地逃跑。

站在台上往下望的那一刻Miles才开始紧张,似乎有一点太晚了,乌压压的体育馆里成千上万扬起的面孔像煮开的意大利面一样沸腾着,锅咕噜咕噜地小声响着,熏得他双颊发烫。小主唱握上被电流加热而温热的麦克风,小声地清了清绷紧的嗓子,Hobie听出了他的紧张,抬手拨出了第一个音,带着震音的D4狠狠地碾过空气,水终于沸腾了,气泡翻涌,Miles

跟着节奏晃动起身子,“When I was from away……”,青涩带着沙哑的声音在吉他的烘托下出现得很及时,鼓点和贝斯的加入让曲子开始燃烧,高潮是伤人的火焰,“I wanna kill you then kiss you”,Miles对自己的screaming是满意的,现场的所有人也开始尖叫起来,Gwem打响重音,Pav的手指越来越快,而Hobie在他身后不远处,越来越急促的喘息是对Miles最好的鼓励。

Miles很喜欢这首歌,旋律是Gwen很早之前就写出来,但是一直没能写出合适的词来配这样完美的旋律,直到他们第一次上床后,Hobie翻身从Miles身上起来,一边吸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雪茄,一边趴在床边用三十分钟写出来的,他们省去了创作过程,拿到乐队的时候,歌词获得了甚至包括Miguel在内所有人的一致好评。

Hobie写歌词的时候Miles多半是陪在旁边,一边翻看着小说一边嚼着零食,听他碎碎地背诵着一点点的莎士比亚,在草稿纸上涂涂改改。对于莎士比亚Miles提出过质疑,Hobie的解释是英国人的劣根性,接着Miles询问起英国人,Hobie则含糊不清地用无伤大雅的地理常识一笔带过,Miles知道自己对于Hobie的了解实在太少,但他们还有的是时间。

但今晚的时间过得好快,Miles回过神来的是发现自己已经在唱安可曲,所有人都站起来挥手合唱,歌声直上云霄,金色的彩带从天幕倾泻而下,照得四人如镀上了金身的神像,那一刻一切都辉煌,荣耀,璀璨夺目,照得灵魂也澄澈透明如同白昼。

本来拟定的庆祝派对也未能如期举行,从舞台上下来的那一刻疲倦狠狠地侵入了Miles的四肢,Pav第一个选择退出,随后Hobie也架着Miles的膀子把他往酒店的方向拖,Gwen叹了一口气,走过去和穿着全套西装,似乎刚刚从什么高级会议赶来的Miguel讨论些什么。

“我觉得Gwen跟我们的经纪人实在有些太亲近了。”Miles半真半假地抱怨着,Hobie今天穿的皮衣上排满了亮闪闪的铆钉,因此他不能把自己悬到Hobie宽阔的后背上了。还好Hobie攥住了他的手腕,控制着已经累得晕头转向的小朋友前进的方向。

“这也不是什么坏事,Gwen能在Miguel那为我们争取更多的权利,”他们贴身擦过在马路上开得飞快的披萨店外送车,脏兮兮的雪泥溅到Miles新买的绑带牛皮靴上,他很是有点不高兴地哼哼了两声。

“你可以穿我的那双。”Hobie很是娴熟地安抚着今晚显然是有些炸毛的小麻雀。

“Oh,Hobie,伟大的Hobie,没有你美国都会沦陷的,”Miles终于满意地长长叹了一口气,他们到酒店了,他把自己扑向柔软的大床,“我可以写一首歌来夸赞你吗?在下次演出的时候作为小惊喜唱出来。”

“Honey,这种我们一般会叫恋爱情歌,摇滚乐队的灾难开始。”Hobie在Miles身边躺下,Miles能感觉到身边陷下了一个温暖的大坑。

“然后我们就会被粉丝扔臭鸡蛋。”Miles傻笑道。

“报纸会称我们为昙花一现的三流乐队,是的,我已经可以看到报纸头条印刷的铅字了。”

“更别提Miguel了,他会杀掉我们的。”

“然后控制美国政府,把搞同性恋写进刑法里,绞刑。”Hobie补充道。

不顾明天的小男同性恋,冉冉升起的摇滚新星没有脱掉被雪弄脏的鞋子,抱着身边那个更大也更温暖的身体,迅速地睡着了。

之后的一个月像旋风一样刮过,他们在不同的城市演出,说着大同小异的欢迎词,怒吼,尖叫,把每一个高潮吹上九重云,安可,循环往复。等再次回到纽约时,Punk Flower乐队已经完完全全地精疲力竭了,但Miguel没有让他们休息太久,因为乐队需要新歌,“一个新兴的摇滚乐队需要不断的新作品来吸引眼球,不然两周后,那些磕嗨了的Beat boys and girls就会把你们抛到脑后,去拥抱下一个有着强劲电音的烂俗组合。”

话虽如此,那些疯狂的粉丝还是强力地侵入到了乐队正常的生活,Gwen说自己已经不止一次被陌生男人跟踪下了地铁,更糟糕的是Gayatri被激进的Pav个人粉丝们寄出了威胁信。今天Miles在去超市大采购的时候总觉得背后有人在窃窃私语,他在拿安全套的时候很心虚地回头,身后面目模糊的人发出一阵阵尖叫,于是————

“当红乐队主唱超市采购保险套,Miles Morales,你知道你的粉丝会怎么看你吗?!!!”三个感叹号,Miguel愤怒的邮件在邮箱里标红闪烁,让Miles无端想起了自己的妈妈,他的解决方式是先把Miguel晾在一旁,光着脚跑到Hobie正在写歌的桌子那儿,添油加醋地描绘起来。

Hobie笑了笑,咬着笔尖,“大家还在拿你当可爱的小孩,你却干出这种成年人最常见的肮脏勾当,他们投射的幻想都坍塌了,真是可怜。”

Miles对Hobie的笑有一点不安,他这几天总是睡得很少,却还精神亢奋地写个不停,然后对一切都不满,只要开口就是尖锐的讽刺。半夜Miles总能听到刺耳的撕纸声音,像是什么碎裂了,他担心会再也无法修补。Hobie的眼睛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像不断延伸的蛛丝,Miles伸手慢慢合上Hobie的眼睛,然后在他薄薄的眼皮上轻轻一吻,“这一切都会过去的,对吗?”

Hobie没有回答,沉重的呼吸洒在Miles的脖颈上,烫得他心神不宁。

Miles在进家门之前就知道出事了,门扭曲地敞着,像被揍烂正扶着墙呕吐的人。“Hobie?”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你还好吗?”

映入眼帘的是乱糟糟的房间,家具混乱地堆砌着,像被龙卷风洗劫过,空气中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Hobie Brown躺在角落,大麻使他的眼神很迷离,“你在干什么,你来这里做什么?”

Miles不知道如何开口,他的心和嗓子都被冰冻住了,“你在……流血。”他迟疑地伸出手,想要按住涓涓流下的鼻血。

“出去!出去!”Hobie很用劲地抓住他的手指,伏特加和大麻的味道在空气中炸开,他愤怒地大喊,“离我远一点!这是我的地方!”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愤怒地对Miles大吼,像一只被激怒的老虎,没有理智,红着眼睛,即将撕碎一切。Miles甚至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恨,这种尖锐的情绪狠狠地刺痛了他,“Hobie,我是Miles。”他一边祈祷一边呼唤。

没有奇迹发生,Miles看着面前被狠狠甩上的门,很多的恐惧和无助一齐涌上心头,他想大喊着跑出去,他想远离这一切,他想告诉所有人Hobie疯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Miles只是抱着膝盖,背靠着门慢慢坐了下去,门里隐隐传来什么被击碎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终于开了,开门的Hobie很是憔悴,他的嗓子很沙哑,“先进来吧,吃点东西。”

Miles没什么胃口,但还是跟着他走进了厨房,目力所及之处皆像劫后余生的战场。依旧是麦片,Miles没说什么,接过Hobie手里的食物,就着水机械地嚼着。被砸歪了的灯坚强地砸下油腻腻的光,在Hobie高高的颧骨留下浓重的阴影,他的左眼下面有一块很明显的淤青,高高地悬着,嘴唇破了一边,看上去甚至有几分可怜,Miles的心无端又软了下来。

“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Miles小心翼翼地问道。

Hobie做了一个掏打火机的动作,但是犹豫了几秒,最终没有抽烟,回答到,“关于新歌,太多限制了。”

“哦,我本来应该知道的,”Miles一下子很愧疚,写歌的工作基本都是由Hobie和Gwen完成的,而现在随着他们越来越火,很多的歌词都被Miguel枪毙掉,比如关于死亡和自我毁灭,比如关于性和Drug,比如关于无政府主义和反科技革命,Hobie在歌里总是更加激进几分,不合规范的E标词就像游行花车上的彩带一样随意洒下。他们都喜欢Hobie写的词,狂妄,疯狂,但是燃烧的火焰下却含着他独有的悲悯和痛苦,但是随着乐队知名度的扩大,Miguel不得不替他们注意更多细枝末节。乐队是一辆由垃圾堆和愤怒的尾气组成的改装车,在时代的钢丝上摇摇欲坠地前进,“我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Hobie摇摇头,“睡吧,小麻雀。”

Miles抬头吻住他的唇,然后加深了这个含有太多的酒精和精神类药物的吻,化学制品麻木了口腔,让他毫无知觉,除了狠狠地咬上Hobie柔软厚实嘴唇并且把舌头伸进去交换美味的唾液之外他无法做任何事,任何事。

他们没有做到最后,Miles在那温暖的臂膀下坠入梦境。毕竟本质上,他还是那个没有长大的布鲁克林男孩,他有橙色的夕阳和一整面墙的彩绘,他相信世界上的一切事情都可以被解决。

等Miles醒来,桌上只有一张字条,Hobie已经离开了。

失去了吉他手的乐队挣扎了一小段时间,Miguel先找上了他们,合约解散了,他并没有问他们要赔偿金,男人阴郁的脸上多了一道疤,贯穿了整条眉毛,“Everything is gone.”他最后只留下这么一句话,踏着阴雨绵绵的纽约离开了。

Gwen最先走了出来,她要去加州上大学,音乐专业,Pav则离开了美国。至于Miles,他在那个地下室里呆了很久,靠麦片和Hobie留下来的烟头活着,那晚留下的字条被Miles紧紧地握在手里,直到Gwen破门而入,把他从浑浑噩噩的梦境里带出来。

“他是一个混蛋,一个逃避所有问题的可悲虫子,Miles,你还有更好的人生。”

之后的几周,Gwen带着Miles离开纽约来到加州,阳光和海岸给离开人间已久的Miles注入了新的活力,后来Miles从Gwen口中听到了更多关于Hobie的事,比如他曾经是在英国的低迷时期来到美国寻找梦想的年轻人,比如他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的药物滥用史,是在治疗精神疾病期间留下的。

“我不是在给他开脱,Miles,”提起Hobie的时候Gwen总是显得很小心,不过Miles坚持要让她说下去,“他确实是个大混蛋,但更多的是你们不合适。你跟他,我们跟他,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Miles望着橙红红的橘树园,树下是正在写生的艺术院学生,柔软的阳光照得橘子和人都散发着明亮的光,生命在此欣欣向荣,没有风暴,没有激进派,没有混乱的精神状态,世界本该如此运转。

Miles终于回到家,妈妈看起来老了一些,爸爸却还是那么的健壮,他们没有责备Miles,只是平静地听完这些年他经历的一切,然后说他长高了一截。与父母商量后他也选择报考了加州的大学,理论物理系。

梦终于醒了。

Miles想过自己会再次回到纽约,但不是以这种方式,破碎的雨淅沥沥地悲鸣着迎接迷路的孩子,天雾蒙蒙的,高楼掩在其中,如同午睡惊醒后会

回想起的噩梦。

叔叔Aaron Davis去世了,纽约警察,因公殉职,罪犯下落不明,Miles代替太过悲伤的父母去NYPD取回叔叔留在警局的遗物,一个匣子,轻飘飘地装着换洗的衣物和警徽,再也没有什么了。

Miles抱着箱子走在大街上,他没有买回学校的机票,他也不知道该去哪里,该干什么,悲伤像射偏的一颗子弹,从肋骨缓缓地移向心脏,疼痛是绵长的,像被撕裂的网。Miles握着手机,父母已经有足够多的悲伤了,Gwen在努力地安慰着他,用他光明的未来,和叔叔生前的期待,知道情况的人同学和老师用邮箱送来苍白的问候。但这都不是Miles此刻想要的,他想要撕碎一切,他想要毁灭一切,他想要诘问这个世界,但是又毫无理由。

第一次被死亡击中的布鲁克林男孩啜泣着坐在湿漉漉的便利店台阶上,双手环抱住自己,为不公的命运,或者是终于明白痛苦为何物的心而哭泣。他现在需要一个拥抱,一个粗糙的,有着浓浓的烟草味的拥抱,跟他说“操这个世界”。

Hobie就是在这样一个大雨滂沱的时候悄悄出现的,撑着伞,雨腥味冲淡了烟味,但是独属于Hobie身上的气味他却很悲哀地发现自己从未忘记。Miles如有心灵感应般地抬起头,泪水模糊的身影看起来消瘦了很多。

Miles站起来,走进雨里。Hobie把伞打到他头顶,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伞一直送到公寓,在门口Hobie停了下来,湿漉漉的针织背心和皮靴汪在水里,安静地目送着Miles上楼。

Miles顿了顿,没有回头。

之后Miles在家里蜗居了下来,父母暂时离开了这个伤心的城市,去海岛散心。

独自一人时,他会在深夜里望着纽约的街灯想象着Hobie,然后把手指伸进自己的身体里,假装有那种灼热的温度,假装自己正被他爱抚。当把三只手指伸进体内的时候,一切都满溢得让人无法作他想,这时他会忘记Hobie的脸,忘记他身上的烟草和烈酒味,他会咬着枕头避免发出声音,另一只手狠狠地掐着大腿,在机械的运动中迎来高潮。冬天的纽约时有暴雨,高潮之后,他会允许自己大声地喘息,雨砸在顶楼前些日子新修的铁皮棚里,声音大得仿佛能吞没全世界,只剩下Miles一人,情欲被雨冲刷殆尽,仿佛回到了那个地下室。

等到白天,Miles又会遗忘这一切,像每一个正常的处在gap year的大学生一样,去咖啡馆打工,去对所有人微笑,告诉父母他爱他们。

只是没有Hobie。

但是Hobie还是会出现,在Miles开始在楼下咖啡馆打工的第四天,Hobie推进门,要了一杯手冲拿铁。Miles亲自做的,把豆子煮得很苦,带着一个营养不良的拉花。或许是这杯咖啡打动了Hobie,他从此变成这家小小咖啡店的常客,在每天中午准时推开门。店里的女孩会在朋克男推门进来的时候发出小小的惊呼,Miles则会翻一个白眼。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的。”在递出今天的咖啡时,Miles终于跟Hobie讲了第一句话。

“我知道,小麻雀。”

下班的时候Miles拉上门帘,崩了一天的嘴角终于开始放松地上扬——

“中国菜。”Hobie一只带着铆钉手链的手伸到Miles的视线里。

Miles高高地扬起眉毛,不置可否。

“晚餐。”Hobie把外卖塞到Miles手里,扬长而去。

之后的几天循环往复,墨西哥菜,印度菜,泰国菜,Hobie把周边的外卖店点了个遍。

“他甚至不愿意为我做一顿饭。”Miles在跟Gwen打电话。

“你应该庆幸Hobie Brown没打算给你投喂他自己做的东西。”Gwen在电话的那头翻了一个响亮的白眼。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小小地沉默后,Miles在电话里轻轻地说,细细地电流沿着听筒迅速地传播,略有失真的声音在空气里很安静地响着。

“That’s fine, Miles, 我们能做的就是让时间流淌。”

于是时间流淌,纽约的樱花又开了,在大街上如雪一般一片片地吹下来。偶尔有的时间,Miles吃过外卖,会跟住在街对角那个新地下室的Hobie在街上散步,夜里的樱花层层铺满了路,像一条流淌着的白色夜河。

在吃了几个月的外卖后,Hobie开始做饭,惊吓使Miles狠狠地剥夺了Hobie终生的靠近厨房权利。

“我妈妈说,不要跟不会做Paella的人在一起。”

“没关系,我会做。”Hobie在狡辩上颇有天赋。

“你想听听我的新歌吗?”同时擅长转移话题。

满身铆钉和穿环的吉他手拨动了琴弦,弹奏起一支舒缓的夜曲,小心翼翼,歌里有很多的爱,很多很多的爱。

“Hobie Brown,你作为一个摇滚乐手,职业生涯已经完蛋了。”

Miles坐在微风吹拂的公园长椅上,安静地听完,然后笃定地下了结论。

嘴唇对嘴唇的那一刻,天空好像飘起来了蒙蒙的雨粉,湿漉漉的,像一个潮湿的梦境。

至少世界依旧照常旋转。

Chapter 4:番外

聂鲁达在二十岁的时候有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Hobie Brown在二十岁的时候有一把吉他,十多首无病呻吟的烂歌,和一个似乎与爱有关的恋人。哦,是前恋人。

爱情,Hobie踏在街道上,树影像切开的血管。爱情,被踩皱的烟头孤零零地躺在地上。爱情,Miles那双澄澈到没有受过任何伤害的眼睛狠狠地闯进他的脑海,他开始头痛欲裂。廉价的酒精在胃里翻涌,他不想再看到那双眼睛,透明的,甜蜜的,纯净的,阳光照在他腐烂的伤口上,腥味像黏腻的鱼鳞,没有一道疤是无辜的。

在Hobie Brown人生的前二十年,他从不觉得自己需要爱情。

Hobie站在体育馆外,半个月前还装饰得张灯结彩,等待着迎接全世界最火爆的新兴摇滚乐队Punkflower,如今连脚手架都撤去了,失踪的吉他手为在新闻头条如火如荼地绽放了一个星期不到,更加惊悚,吸人眼球的谋杀案就取代了他。钢筋结构的建筑骨架孤零零地暴露在寒风里,三三两两的人在它的注视下快步离开。

突然一个穿着宽大羽绒服的人停在体育场下,他仰起头看着这个巨大的钢铁怪物。一秒,两秒,Hobie屏住呼吸,脚步不受控制地移向那个人,他的身高比自己要矮一个头左右,身型看起来很小,绿褐色的外套说不出的眼熟。

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靠近,绿色外套突然转身离开,Hobie想都没想,也紧接着跟了上去。那人越走越快,Hobie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一个名字在喉咙里卡着,不上不下,在剧烈地行进中即将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那人突然惊恐地转头,一副陌生的五官平铺在他的脸上,苍白的,名字像一颗生锈的铁钉刺破了喉管,Hobie使劲地把它吞咽下去,“抱歉”,他努力地说,所有的紧张,激动都从四肢泻出,流进了寒冷的空气里。

Hobie应该感到抱歉,感到愧疚,为每一个被他连累的人,比如深夜来看体育馆的陌生人,比如他的乐队成员,比如Miles。

Miles,这个名字像一个卷曲的,盘旋的藤蔓,密密地爬上砖墙,箍进他的心脏,让Hobie的心跳变得痛苦不堪。

就像爱一样痛苦。

他当然不爱Miles,当然不。如果一定要形容这种感情,可以用好奇,可以用同情,甚至可以用信赖。但这不是爱,爱是锅碗瓢盆,爱是痛彻心扉,爱是想要触及又收回的指尖或者别的什么烂俗玩意,摇滚歌手没有爱。

打火机似乎是坏了,Hobie把它摔在地上,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支烟,放进嘴里嚼了起来。苦涩和大量的尼古丁一起涌进他的口腔,血液重新翻涌,他感觉自己似乎又活过来了,腐烂地活着,但尚有余温。

纽约有太多供给于失败者的深夜庇护所,而Hobie清楚地知道自己属于这里。他找到了一个没有风出入的小巷里,窝了下来,远远的地方有一个不太美妙的垃圾桶,酸味隐隐地散出来,在摇滚歌手虚幻的生活中添加了一点属于生活的那种踏实的丑陋。

他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太阳升起。

Hobie自知没有什么资格抱怨雨,从他在伦敦出生的那一刻,他就欠了所有人至少一个晴天。但是雨天总是不好的,湿答答,阴沉沉,一切负面的词汇都可以堆砌在上面。雨天的时候总是死人,这次也不例外。

雨流进他的靴子里。

第七街区死了一个警察,Hobie在向街头那个胡子满脸的邋遢白人买散烟的时候听见他们说,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警察,得罪了上头。那两个小混混努了努嘴,打了一个下流的手势,然后相视着笑作一团。

Hobie很慢地把烟塞进口袋里,然后又把找回的零钱放进内侧的夹层,他一步一步地踢着靴子,让溅起的水花从鞋尖射出,摇摇晃晃地走向他们。他知道自己看起来像一个不太理智的醉鬼,脸色苍白的小混混用突出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他。

下一秒,他使出全身力气,挥拳砸到其中一个的鼻梁骨上,什么断了,咔嚓一声,很清脆。他的同伴尖叫着扑向Hobie,他迎了上去,用拳头狠狠捶进对方的腹部,那人应身倒下。Hobie正要转身,却感觉到后脑被重重一击,他踉跄着回头看去,被他砸断鼻梁的那个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手里还拿着碎砖。Hobie低吼了一声,冲向他,两人扭打在一起,又有人加入了,对着Hobie的脑袋,一拳,两拳。

两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Hobie躺在倾盆的雨里,鼻血合着雨痕一起流下来,从热很快变得冰凉,他感觉到痛快,然后是绵长不尽的痛苦。太痛了,他无法忍受,他想要再跟谁打一架,最好鲜血四溅,颅骨粉碎,让痛苦消失,让心跳消失,让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不见。

但Hobie挣扎了半天,也无法从地上爬起来。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Gwen,抱着膀子,皱着眉头,嘲笑他的自我惩戒不够是一个笑话,对现状毫无裨益。这不是一个好兆头,但Hobie终于爬了起来,坐在街边。

死亡对布鲁克林男孩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或许这次Hobie应该做点什么。

但是他不可以。

他确实爱着Miles。这个想法想刺一样扎进Hobie的心脏里,随着每一次的跳动深入进血肉,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爱已经和伤疤嵌合在一起,因为痛苦而快乐。

他们说,一个摇滚歌手可以滥交,可以吸毒,可以睡骨肉皮,但是不可以没有好歌,也不可以有爱情。不幸的是,Hobie踩在两个“不可以”上,摇摇欲坠,无路可退。

既然无路可退,Hobie突然一个挺腰,站了起来,纽约的雨越下越大,溅在他的脚边。

当那个小小的身影蹲在便利店前时,Hobie的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脚已经凑了上去。

Hobie抽出店们口伞桶里某把属于他人的伞,撑开,一步步靠近,心跳如鼓。

如有心灵感应般地,Miles抬起头,他的眼睛还是很明亮,一切都熟悉得让人恐怖。

这次不行,Hobie按住自己颤抖的手,悄悄对自己说,这次不能逃跑。

Miles站起来,走进雨里。Hobie把伞打到他头顶,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伞一直送到公寓,在门口Hobie停了下来,湿漉漉的针织背心和皮靴汪在水里,安静地目送着Miles上楼。

Miles顿了顿,没有回头。

世界总有一天会毁灭,Hobie对此坚信不疑,他开始写一首情歌,因为或许爱就像死亡一样无法避免。

这次他不会逃跑。